一次晚间的小酌谈话中,朋友大力推荐那本重新排版、节录尼采哲学以便大众产生阅读兴趣的书籍,并随手一翻要我阅读,昏沉之中,看见一道警醒的光芒:事情不用做到满,做七八分就好(如有错误请指正,就说是小酌谈话间读到的)。 这样简短的道理,跟心理测验一样,不同读者会自动有各自的解释,无论如何总是觉得十分有道理。朋友对我解读道,「没错,就像做作品要做到完美,观者反而感到压迫,倒不如留个几分,给人一点空间。」

看了奇士劳斯基的”白”让我想起这件事。内容大约(简短庸俗的说法是)叙述波兰男主角被法国美妻控诉抛弃,回到波兰奋起成为有钱人后诈死搏回前妻的爱,并且达到报复手段。我发现这部的选角相当棒,女主角充分带有「无情无义又充满魅力、终究要被报复的毒蝎美人」类型,男主角就是「无辜又钟情」,悲惨归悲惨,却不是惨到最高点,让观众同情看不下去,而是惨得够可怜、却又足以振作来个绝地大反攻。没有好笑成分,观众却能看的轻松自在;是悲伤故事,却给人看完英雄片那种「本集男主角又再次获得胜利」之感。角色表演都自然不矫情,没有很极端的表现,情绪起伏却令人相当信服,男主角用很少的表情表现被背叛、对前妻的思念、被救了一命的感激之情、差点帮助别人自杀、前妻出现在自己丧礼、以及报复完成后复杂思绪,相当精采。

奇士劳斯基的片没有一处是冗长的,有些情节虽然大幅省略,却还是能瞬间交代清楚,像是男主角和地主交易完成那幕,正打算搭最后一班火车回去,地主说:「楼上有空床啊,反正这房子已经是你的了」,下一个镜头就是男主角穿着睡衣在早晨光线中开窗。这样的电影情绪能够慢慢堆叠上去,却又不致于让观众在失去耐性,也不会在剧情中迷失。导演没有把故事说到100%, 却能发挥极大的效益, 观众也就不会觉得被当笨蛋,大概也是「做七八分就好」的一种极佳的模范。

本部片的主要背景在波兰,虽然我没有去过,却在电影的小细节中感受到东欧国家的气息。他们对附近的店家(包括银行)工作者或邻居都互相熟识、电话亭中存在着破旧但确实地被大家使用着的电话簿、手法可笑的偷机场行李的盗贼、小理发厅正装好最近欧洲流行着的霓虹招牌、以及谈生意带上最好的伏特加、地主与买家对酌的场景。当男主角经历波折后,被装在行李箱带回波兰, 衬着他眼中故乡熟悉的街道 ,他说「我终于回来了」。奇士劳斯基说过,很多人不了解「祖国」这个概念,但这对波兰人来说是极其重要的。

他说:「我不断提醒那些跟我学剧本写作及导演的年轻人,必须审视自己的生命。」「我也试着理解是哪些东西把我带到自己生命的这一点上,因为如果你不做这样真实、彻底且毫不宽贷的分析,就不可能讲好一个故事。」这一段被装在行李箱历经苦难,最后回归故乡的戏,或许才是这部片真正想说的事情也不一定。

 

 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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