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NDEX

影評│從秒速五公分看短篇故事的精華──以「櫻花抄」、「太空人」為例


 

從我看新海誠的第一部動畫《雲之彼端》到看到《秒速五公分》,說真的,我對新海誠的想法改變非常的大。這兩部電影分別在我心目中達成了兩個成就:「一個動畫劇本的毀滅」與「一個動畫劇本的巔峰」,唯一能夠讓我相信同樣都是新海誠的作品的,或許只有畫風而已。

因此我想要花一點文字,探討一下,為什麼我認為新海誠《秒速五公分》在劇本上是一部好作品。

《秒速五公分》在我的心目中,組成大概是兩個短篇故事加上一個結尾。因此我不會去探討無法獨立成篇的〈秒速五公分〉,只會略提一個畫面。而會把重點著墨在前面兩個彼此之間可以互相獨立而不會影響的〈櫻花抄〉與〈太空人〉。

先看〈櫻花抄〉,這是我覺得失誤稍微多一點點,但是相較之下劇本也比較難寫的作品。男主角貴樹為了找明里,而在下雪的日子裡坐上了電車前往明里轉校之後的地方。這段影片之所以精彩,是因為從頭到尾的事件非常簡單:搭車、到站、見面。其餘的就是記憶裡的片段,前去呼應貴樹與明里之間的難以言明的感情。

如果說要比喻的話,我個人很喜歡將這樣的一個劇情比喻成是雷射。有人順著單一的光束從遠處走來,就只是為了見你一面。貴樹就是這樣的人,從貴樹開始搭車之後,畫面由兩個不同的橋段展演,一個是為了堆積貴樹的後悔與對明里的感情的回憶片段,另一個是貴樹的時間不斷地被拖延。從讀者角度而言,這對應到的是同樣一個主題:愧疚感。對於明里的愧疚感雜揉著對明里的喜歡,由這兩段相互切換的畫面不停地堆高,等到貴樹抵達小山站時,發生了一個關鍵事情。

 

  貴樹寫給明里的信飛走了。

 

為什麼會說這是一個關鍵呢?前面堆積出來的愧疚感與喜歡,推著貴樹不停地往前走。這兩種情感可以說是缺一不可,如果少了任何一個,都會顯得乏味。而這一幕,對於某些創作者來說,可以是瞬間堆高愧疚感的一個事件。或者是說,這件事情指向死亡,指向虛無。他所希望可以表達的喜歡,在這一瞬間清掃殆盡。因此如果在這一幕之後,貴樹默然,然後搭上回程的火車,就這樣回去,也是完全理所當然的。就之前的雷射理論,這就是一個折返點:你願意繼續走下去嗎?

10

 

而對我來說,這部片的最大敗筆,是在最後面的橋段。中間貴樹的一些想法,像是跟明里親吻之後,他感受到的:

 

「這個瞬間,什麼永恆、心靈、靈魂的,我似乎能了解這些名詞的意義了。我覺得我們在這裡分享了這13年來的人生經驗。然後在下一個瞬間,我突然覺得好悲傷。

因為明里的體溫、靈魂,我究竟該如何對待?又該帶去什麼地方?這些我完全找不到答案。

我只是明確的知道,我們將來不可能永遠在一起。對我們來說,眼前還有著過於龐大的人生,以及茫然的時間,讓我們感到無能為力,阻擋在我們面前。」

 

我個人對於這些,像是嚐到一個全新的情緒,而是著去咀嚼它的橋段覺得很不錯。但是到了最後,貴樹要與明里道別時,說的卻是:

 

「我沒有告訴明里我弄丟了要給她的信,因為在那一個吻之後,感覺世界一切都改變了。我渴望擁有保護她的力量,凝視著窗外的風景,我如此想著。」

 

做為一個收尾的句子,這樣的強度是遠遠撐不起之前所思考的那些事情的。也相對上無法撐到第二部的太空人,去解釋貴樹怎麼上了高中怎麼變成永遠都是若有所思的貴樹的。我個人會比較偏好,作者在最後面仍然壓著,讓貴樹對於自己的離開,對於當天晚上的事情有著更為無力的句子,像是:「我看著明里逐漸遠去的臉,我忽然想到,並沒有告訴明里我弄丟了要給她的信。凝視著窗外的風景,我如此想著,不知道是不是信的緣故,但如果,如果我沒有弄丟信就好了。」或許可以再更好一點。

接下來談的是〈太空人〉。這是我覺得劇情最棒的短篇小說,非常非常的典型。切的角度是花苗,一個喜歡貴樹的高中女孩。當然第一個很棒的事情就是,故事非常限縮(時間上,空間上),場景重複非常多次(像是便利商店),元素非常有限但是精準(像是女角會的衝浪,就用的淋漓盡致)。讓他做為一個短篇完全是合格的。〈太空人〉動用了兩條主線,第一條是貴樹跟花苗之間發生的事情,第二條是從種子島宇宙中心發射的火箭,也呼應到了題目的太空人。

花苗做為一個主角,選的非常的精準。因為這種時候不能夠再讓貴樹去說自己內心正在想些什麼。貴樹發生的事,在櫻花抄就已經讓大家都知道了。因此這樣一個時候,我們光是看著貴樹的表情,大致上就可以猜測到他永遠看起來都那麼憂傷的原因是什麼。而另一方面,花苗雖然喜歡貴樹,但一直不敢表白。

我個人覺得,〈太空人〉最為精妙的點是最後的收尾,花苗告白開始的時刻。前面的蓄積大家都看的出來,不斷出現的「刻意等貴樹一起回家」、「在超商一起選購東西,但貴樹沒有一直陪在花苗身邊」、「既然找到貴樹了,那就一起來看風景,順便把我的志願選填單當成紙飛機射出去吧」時刻,讓讀者其實輕易的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:「貴樹只是人很好,沒有喜歡花苗。而花苗想要對他告白。」。但是花苗告白的時候,我們看到的第一句對白卻是:

 

「遠野君,我求求你……拜託了,別再對我那麼溫柔。」

 

這句對白背後指出的,是比起之前觀眾對花苗的認知,還要更多一點的:花苗早就知道,貴樹不會喜歡她了。她之所以一直認為自己還有機會,是因為貴樹對自己太好。但是要告白的時候,她說的卻是這句。

 

而同時,遠方的太空火箭也向天空升起。這幕非常的美。花苗在此內心的話語是:

「將那麼巨大的物體升向太空,注視著那宛如過往雲煙般消失的某物,遠野君給人與眾不同的感覺的原因,我終於有點明白了。」

 

她當初喜歡上貴樹的原因,是因為覺得貴樹看的世界總與大家的不太一樣,很特別。但是同時,花苗看到太空火箭升空時,才知道:

 

「而與此同時,我也清楚地認識到,遠野君眼裡沒有我的存在。」
「他總是注視著我的身後,一個更為遙遠的東西。」

 

我們仔細去想這句,就會發現這非常的令人感到悲傷。因為從一開始,她喜歡貴樹的原因,就是貴樹不能被喜歡的原因。她看到了貴樹的與眾不同,卻沒有看到原因,一直到了太空火箭升空的時候,才恍然大悟這一切。

11

而最後要說的,是秒速五公分裡面的結局。我個人會覺得這個畫面本身就足以說明一切了:

9

在貴樹決定要轉頭的那一瞬間,我們看到明里似乎也要轉頭。但火車經過蓋過兩人的視野,然後火車走了的時候,是這個畫面。

這個畫面美透了。同時包含了無力、希望、懷念、絕望等情緒。而約定也不一定會輕易地實現。縱使兩人最後重逢了,或許也就只是那麼一瞥。這種極為現實,但又把悲傷帶入的感覺,大約也只有短篇故事比較會這麼安排。這兩篇短篇撐起來的情緒,是他其他作品沒有達到過的,也是為什麼我會認為,新海誠的《秒速五公分》真的是他的最佳之作。


關於作者

照片

孔元廷,很不喜歡自我介紹的台南人,對於名字被寫成孔元庭也會有反應。最近正在努力讓生活作息正常一點,並且尋找減肥的動力當中。不喜歡旅行,也不喜歡攝影。喜歡騎機車吹風。

個人網誌

http://thegleanerinsliterarure.blogspot.tw/

 


相關商品

getImage (1)getImage (2) getImage getImage (3)getImage (4)

 

Related Posts Plugin for WordPress, Blogger...